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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告别:我梦见了逝去的亲人

来自亲情感悟 2016-10-17 阅:
  一场告别:我梦见了逝去的亲人

  1

  他爱我。

  我上幼儿园时,他每天将水果切成小块儿,装在塑料袋里,塞进我的小包。中秋节,他将圆的豆沙月饼,等分扇形的八块,并让我拿第一块,这像个仪式——分完月饼,才能上菜。

  有时,半夜,他会骑车来我家,为了看我。

  有时,半夜,我会出现他自行车的后座,我在他那儿一天,说好的留宿,但一到晚上,又要回家。

  等我上小学,会在放学时,于校门口,忽然看到他。他喊我的名字,抓着车把,捏着铃铛,不告而来,是他的风格。

  他骑车的技术很好。据说,十几岁就做修电缆的工人,骑着车走南闯北。我见到他时,他已终日戴着假牙。他解释,“爷爷二十九岁,修电缆,从电线杆上掉下来。大雪天,摔晕了,捡了一条命,但醒来时,满口牙都冻掉了。”

  他直到七十多岁还骑车来去。

  一次,他带着我奶奶,在菜市场,前面来了另一辆车,他躲闪不及,我奶奶先跳下车,他失重摔倒,在床上躺了半年。

  那年,我高考。能上大学的分,志愿填报失策,只拿到中专的录取通知书。

  我风风火火闯进门,坐在沙发上,直拍大腿,最后发誓要复读。他在里屋躺着,捶着床,喊:“考不上大学,也不要服毒!”

  全家人大笑。

  笑完,他叫我至病榻前,仍说——“不要服毒。”

  他说起,半个世纪前,他的第一个妻子、两个孩子,在山东老家,于一场瘟疫中全部死去,他都没服毒,“后来,都能好起来。”他说的是,万念俱灰,来了安徽,重新开始的,包括我在内的新生活。

  2

  但我总觉得,他不够爱我。起码,没有爱他孙子那么多。我只回过一次他的山东老家。那是参加他母亲,我喊“太太”的葬礼。我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,而他孙子有。

  还有一次,他拿出一个祖传的金项圈,给他孙子、我堂弟套上。他精巧的手艺在我堂弟面前更明显地表露。木头的手枪、自己缠的弹弓……

  他还为堂弟打过一套小桌椅,好趴着吃饭,这些我都没有。

  在我和堂弟间,还有堂妹,出生在外地,接到报喜电话,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,“一吨了。”意思是“两千金”,他不高兴。

  后来,我离开家乡,来到北京。每次回去,都给他钱,他偷偷折起来,怕被我奶奶看见,他的财政一向被控制得很严。

  一次,他折钱的时候,喊我的名字,喊成堂弟的。

  另一次,他迟疑着不敢收钱,问我是谁,那时,他已有些糊涂,一会儿认识人,一会儿不认识。

  3

  其实我也不够爱他。从小,我干坏事,最怕的威胁是:“今晚和爷爷睡。”我不想和他睡,他打呼噜,有胡子,床单总是不平整,颜色总模糊不清。

  等他有些糊涂,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,情况就更复杂。

  他把眼镜、药瓶、水杯、书、纸、笔都堆在床侧,好伸手就能够到。我第一次带我老公回家,他从床侧摸出纸、笔,一遍遍让我老公写名字、工作单位、电话号码。

  那天,我们吃完饭,打麻将。他却下了床,默默走过来,给每个人身旁放张小桌,安置茶水,一如他身体好时。

  我爸回忆,他年轻时,是个暴君。我没见过他发火,只记得他两次离家出走,都是和我奶奶生气,每次家人都集体出动去找他,其中一次,他一个人步行去了徐州。

  他只能出走。他比我奶奶大十岁,又是劫后余生的再婚,一生让着奶奶。

  他去世后,我奶奶开始念他的好,有次对我哭,“六七十年代,你爷爷一个人养活一家七口啊”。

  4

  我发现我爱他,是在他去世后。他去世时,我怀孕四个月,没有回去。

  四年来,我却总梦到他。

  第一次,是他去世那年的12月,梦里,他说冷。醒来后,我给家里打电话,第二天正好是当地习俗“烧寒衣”的日子。

  第二次,我梦见他和一个亲戚一起包饺子。是农村的大灶,他们一个擀饺子皮,一个包,一个揭开锅盖看水开了没,一个等着下。“这就是说,他们在那边过得很好。”我爸分析。

  我也是在他去世后,才逐渐发现一些来自他的遗传。

  比如,我夜里总是很精神,而他曾因为晚上可以不睡觉,退休后,还被单位请回去值了几年夜班。

  又比如,我着迷于用一堆小盒子,分门别类装各种杂物,一忙就是半天;而他闲暇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、收拾,连塑料袋都折叠得清爽,专门放在一个地方,我一度嘲笑过,他有收纳癖。

  前几天,我又梦到他了。

  梦里,我和一帮人聚会。

  忽然来了个陌生人。陌生人迅速衰老,越来越像我爷爷。

  我打开手机,找到一张他的照片,递给眼前的陌生人看。“你看,你们长得多像啊!”

  陌生人却“噗”一下,灰飞烟灭。

  醒来,天蒙蒙亮。我回忆梦里陌生人容貌的变化,恰恰是我在老相册里看到的他不同时期的样子,现在串起来、拼起来了。

  因为没参加葬礼,没见他最后一面,几年来,我仍觉得他在某个地方呆着。哪怕在墓碑上看过他的照片,也没有太多真实告别的感觉。

  我坐在床上,回想我们上一次见面。秋天,他穿得像冬天。我推他在院子里闲逛,对面来了位和他一样坐在轮椅上的老人。他们擦肩而过,竟握了握手。松开手,他指着我,对熟人竖起大拇指,口中嘟哝着我的小名。

  一如小时候,他想对别人夸奖我时。

  如今四年过去了,我才意识到,那是一场告别。

  作者钱利华 :林特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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